作者与作品的关系犹如母与子。一般认为,儿子的品德与母亲(父亲)的关系很大。但也有相反的看法。
一 引入
上一节课,我们已经讨论了余秋雨遭到打击的一个原因——作品中有“硬伤”,这一节我们讨论一下他的另一个不幸,那就是,他被指责为有政治污点——文革中为四人帮在上海的爪牙所看重,成为理论组“石一歌”的成员,写下《走出彼得堡》《新发现的鲁迅先生的两篇轶文》《鲁迅传》等作品;而今天他对这一切从不主动谈及,反而在现行政治体制下继续走红,越发走红,成为文学界、文化界绝无仅有的明星,而且他最喜欢谈的话题恰恰是城市文化与人格建设,最喜欢用的词就是“高贵”。于是很有几个人便对他自己的人品揪住不放,对他的“历史问题”揪住不放,几次三番发起攻击。其中最力者是北大小才子余杰。他投出的匕首是:《余秋雨,你为什么不忏悔?》一时间,文坛飞砂走石,风雨大作。
历史真象到底如何姑且不论,余秋雨是否应该忏悔也不消说,这场风雨背后显然隐含着默认着这样一条规则:作家,应该是“清白”的,至少是“清楚”的。如果不“清白”,你就得“说清楚”;作品与人品应该是一致的。这就是“文如其人”说。
二 常态:文如其人
俗话说,“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山唱什么歌”。又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漂亮妈妈才会生个漂亮女儿。邹韬奋三十年代旅欧见闻中写道:宫廷中的孩子们个个英俊美丽,是因为他们的贵族母亲美丽,历代筛选积累所致。品格高尚的作者才会写出格调高雅的作品。
这是古今中外占压倒多数的观点。
*曹丕《典论·论文》提出了“文以气为主”的命题,并开辟了“以人论文”(评价“建安七子”)的先例。
*法捷耶夫在《和初学写作者谈谈我的创作经验》一文中说:“毋庸争辩,个人品质——作家的才力、修养、智力的发展的趋向、气质、意志以及其它的个人特征,在选择材料的时候都起着重大作用。”
*鲁迅总是说得最简洁最深刻:“我以为根本问题是在作者可是一个‘革命人’,倘是的,则无论写的是什么事件,用的是什么材料,即都是‘革命文学’。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革命文学》)
*文如其人的例子写满了整个文学史:屈原与《离骚》,司马迁与《史记》,岳飞与《满江红》,陆游与《示儿》诗,文天祥与《正气歌》,曹雪芹与《红楼梦》,谭嗣同与“去留肝胆两昆仑,我自横刀向天笑”,吉洪昌与“恨不抗日死,留做今日羞”,鲁迅与他的杂文,尤利乌斯·伏契克与《绞刑架下的报告》。
*罗曼·罗兰看了《阿Q正传》后哭了。他说,他看到了一个中国人的良心,看到了一个高贵的灵魂,他知道自己民族的毛病。当整个中国刮起了崇韩风的时候,一个中国青年对韩国朋友表达了自己的羡慕之情说:“你们韩国真好,什么都有。”韩国朋友正色回答道:“不。我们没有鲁迅。”
*莫里哀是法兰西的良心。安徒生是丹麦的灵魂。
三 变态:文格与人格完全是两回事。艺术与道德是两回事。真、善、美各一范畴,互不相关。妈妈漂亮,女儿不一定漂亮。女儿漂亮,妈妈不一定漂亮。什么人不一定说什么话,很有些人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们写出伟大的作品。
这一派的观点也确实言之成理。
“文人无行”几乎是中国人对自己古代文人的定论。其实,西方的文人更“无行”。不无理由:张扬个性,鼓吹异端,藐视法礼,冲破陈规。这里有个人格以什么为准的问题。
*在鼓噪余秋雨赶快忏悔的同时,中国当代文坛似乎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了一场自发的人格大清算运动。一派激进的年轻人认为,到了文革,中国老一代知识分子几乎是全军覆没。 、王朔等人的言论很有代表性。他在与老侠合作的《美人赠我金错刀》中没深没浅地抨击了几乎所有的近现代中国文人,称陈寅恪、钱钟书等为“文化恐龙”,认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除了鲁迅,再无真正的知识分子。而鲁迅也是前期好,后期坏。王朔认为人、文是两码事,对人不必求全责备。他在《我看王朔》中大放厥词——
“我经常听人讲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必须要有一些写作之外的先决条件,思想性啊,责任感啊,对巨大事物的关怀啊,说来说去似乎都有在强调作家的人格,许多作者本人也纷纷咬着后槽牙说;创作拚到最后就是拚人格。依这个说法,凡是经过文革活下来的作家都无法伟大。这些年揭出了很多文坛上的陈年旧恶,在那个不道德的时代和更早之前,那些说起来近乎纪念碑式的人物,都不分先后做了丑恶表演,你搞我,我搞你,其下作还不如今天监狱里关的那些刑事犯。就我的阅读范围,老腕儿们差不多人人沾包,以致使我有一个偏激的想法:老作家,都没有资格谈‘人格’二字。”
“老舍,愤而一死,在势必沉沦的深渊前全身而退,保全了自己的人格。就人之所能,他已经做到了极致,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他那些聪明把戏。即使在那之前他还干过什么蒙羞之事也都用自己的血洗刷干净了。说老舍是他那一代中国作家中最有人格的恐怕不为过。就盼着中国作家都当圣人,只恨他们不够胆儿去自尽的缺德批评家要树当代屈原除了傅雷另一个人选恐怕也就是老舍合适了。”
“可是,老舍的人格伟大,能说他的作品也就当然比其他苟活下来一身污点的老作家更伟大吗?无论我对他怀有怎样的敬意也得不出这样一个肯定的结论。他是拿死拼出了一个人格,但这可以同时提升他的作品的意义吗?”
“作家的命运是沉浮不定的,作品都是活着时候写的。要产生伟大的作品首先的条件是让作家活着,别老拿生死考验他。死亡,无论多么悲壮,也是对写作的打断。老舍,如果他偷生在人间,难免不付出人格代价,但也就有了机会和可能写出真正伟大的作品。这部作品他已经开了头,写了8万多字,叫《正红旗下》。”
“朋友说,中国作家吃亏就在于人人不老实,一方面可做绕指柔,一方面又都是暴脾气,软,软到人尽可夫,硬,硬起来便一头撞死,都不把写作当回事。其实这不是中国作家的传统精神,汉朝有个叫司马迁的,被皇上骟了,没急着死,写了一本《史记》。”
“朋友问:你们把自己当谁了?既然是作家,职业道德是什么?就是要你们去写。一个原始部落,也是要有分工的。有的猿人去打猎,有的猿人去打水,你们就坐在火堆旁唱,把我们的胡言乱语、乱吼乱叫整理成句子,唱唱我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每天都干什么,哪片林子野兽多,哪个山洞有泉眼,唱给小猴子们听,等到他们长大了出去打猎省点儿劲——哪个要你们去彪炳千秋!纯粹是不要脸,唱着唱着就把自己当主角了!”
“朋友的话引起我的深思:我们是不是太在乎一个作家的人格的完整了?说惯了大话,把自个儿将在这儿了。逼得很多人东西没写完只好去做烈士。这个人格对作家真的那么重要吗?简直无可选择,要么留取丹心照汗青,要么活着也是知尸走肉?——当然很多老作家的经历确实印证了这一点,丢了人格之后文章的格也不复再有。”
“余华的,《活着》讲到了对生命的尊重,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芙蓉镇》里也有类似的话:不能像人一样活,就像畜生一样活。张宇的《活鬼》把这个话更进了一步,不但要像畜生一样活,还要活出滋味来,活得比人还带劲。其实老舍自己也有这样的话,《四世同堂》中有一句台词:日本人厉害吧,架不住咱能忍!”
“死,只能成全一个伟大的作家。”
“忍,没准能忍出一部伟大的作品。”
“我愿意将来有一天,我们谈论很多伟大的作品,谈到这些个作家,都说‘真不是个东西’,而不是相反。”
*房龙在《人类的艺术》中写道:“有各式各样的艺术家,有理查德。瓦格纳那样的艺术家,也有上帝的宠儿莫札特这样的艺术家。两种艺术家都给我们留下优美动听的音乐,但两人又有很大的不同。瓦格纳桀骜不驯,为人极其卑鄙,可能是历史上最可憎恶的人。而莫札特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慷慨无私。他的人品只有圣徒才能赶得上,但是绝对超不过。”,又说:“千万不要探索艺术家的‘灵魂’,那你一定要犯错误。他可能有灵魂,但他的灵魂和我们的灵魂差不多。”“艺术家没有把自己置于法律之上的权力,但是,他和我们一样有权得到由他的同类组成的评委会的评判。”
四 讨论:你是什么意见?
五 总结:作者应该不断提升自己的人格素养
写作,特别是创作,不是一般的职业,不是“码字的”,不是文字匠,不该仅仅是玩,因为你写的东西要发表,要传播,这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事儿了,就有一个社会效益了。而且,你写的好坏,全取决于这个社会效益。它应该有影响。很大的影响。作用于人的精神世界。这你就得负责了,就得有责任感了。就不能随心所欲胡说八道了。比如你骂大街,行么?比如,凤凰卫视有一个栏目让俊男靓女们表演“欲火中烧”和“美人偷偷放屁”,合适么?再比如,像棉棉和卫慧那样,尽情展览自己的丑恶,好么?可你想不做低俗的表演(写作)也不行,因为你就这个格调,就这个情趣!想高雅也高雅不起来。所以这里提醒各位,如果你想写作,特别是想当个作家,那就是有意高就,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很高的位置,那就是:社会的良知,人格的代表。
余秋雨1994年在黑龙江上的一次散文研讨会上说:“我们的作家基本上是属于文明群落的,多数是善良的、有正义感的、有爱心的好人。但我们的队伍中,还是缺少无论人品还是文品都很响亮的人。如果作家不能成为一种人格范型的话,某种意义上说,就只能成为一种职业——摇笔杆子的。”
那么,一个真正的作家、艺术家、知识分子应该是怎么样的呢?余秋雨复述了在日本看的一个话剧的故事梗概。这个剧的名字叫《大师》——二战时期。德军占领的一个小镇上,不断出现抵抗者的标语。这只能是有文化的人干的。是知识分子干的。纳粹把全镇的人都集中到一起,挨个检查他们的手掌——是干粗活的手,还是握笔的手。有着纤细的手的人一个一个被押下场,静静的空场上没有哭闹,只听见幕后传来清脆的枪声:“啪——!”“啪——!”最后一个纤细的手也下场了。纳粹军官宣布解散。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等等,还有知识分子!”“谁?”“我。”“你?”军官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陈旧其貌不扬的老人,不屑地说:“你算什么知识分子?”老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问道:“如果能够表演莎士比亚的整场戏剧,那他算不算一个知识分子呢?”军官迟疑了一下说:“算。当然算。”老人说:“我能够。”“你?”不等军官指令,老人神情陡然一变,两眼射出异样的光彩,神灵附体一般走出人群,哈姆雷特的独白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全场鸦雀无声。纳粹和镇民一起看着他的精彩表演。直到全场结束,大家才如梦初醒。掌声四起。老人平静地问:“你看我算一个知识分子么?”“算。”军官心悦诚服。于是,老人在两名士兵的押送下,走下场去,幕后,响起了两下清脆的枪声:“啪——!”“啪——!”
想写作想创作想当一个作家艺术家想以别人的精神为自己的工作对象,你就要向这些大师靠拢,具备神圣的使命感,就必须不断地完善自己的人格。你必须有如古代圣人教导我们的那样——每日三省吾身:我是否是个同学讨厌的人?我是否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我是否以自我为中心,只要别人关心我,不知自己关心人?有人需要帮助,你伸手了吗?答应别人的事,你兑现了吗?你是否鄙视比自己穷的人、嫉妒比自己富的人?一边和朋友卿卿我我,一边随手扔向草坪一地垃圾——其中有你吧?海滨野浴之后,扔几块西瓜皮,几个方便袋,再摔几个啤酒瓶子助兴——少不了你吧?冲洗一件衬衣,你用了多少水?卫生间的水龙头,你是否总也不去关?你是否买半斤桃子,把农民的一筐翻个底朝上?你对乞丐有没有同情之心?你对动物有没有怜悯之意?你爱活吃动物吗?你对父母怎么样?是不见着小朋友眉开眼笑,见着父母无话可讲?二十年来,白纸黑字,你说了多少假话、大话、空话、不负责任的话?
不断反省不断忏悔的人才会逐渐提升自己,变成一个健康的人,善良的人,美好的人,受人欢迎的人,有说服力的人,才能把自己人性中的真善美通过自己的笔展示给传播给更多的人。
要做文,先做人。
六 作业:把你的看法写下来。